何诗蓓颁奖时不唱国歌的背后,折射文化认同的复杂性
在名古屋亚运会女子200米自由泳决赛中,何诗蓓以1分54秒96的好成绩夺得金牌,国旗高高升起,伴随着《义勇军进行曲》的旋律。这一刻,镜头扫向她的面庞,她却紧闭嘴唇,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个音符。与她一起的两名内地选手则在歌声中跟唱,其中的对比显而易见。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在这样的场合上保持沉默了。在2023年杭州亚运会上,她同样在颁奖时无声无息。虽然当时她解释为紧张,没能跟上国歌的节奏,但时间过去了三年,这种原因显然变得不再可信。
在名古屋,她虽然主动表达“听到国歌我很骄傲”,但冰冷的沉默依旧。作为一名运动员,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耳边回响着国歌,四周人们在欢唱,她却选择不被卷入其中,这样的决定无疑传递着某种信息。要理解这一区别,得先了解何诗蓓的身份。1997年出生的她,父亲是爱尔兰人,母亲来自香港,家庭背景显赫,还是爱尔兰前总理的侄孙女。
她在香港成长,接受的是天主教教育,能说流利的粤语,之后又前往美国密歇根大学攻读心理学。尽管爱尔兰泳总曾多次邀请她代表爱尔兰参赛,她却选择代表中国香港。她曾表示,“尽管我有爱尔兰的血统,但与香港的联系太深厚了。”这表明,何诗蓓并非对中国香港“不认同”,她更愿意以香港的身份参赛。她在东京奥运会上赢得两枚银牌,在杭州和名古屋亚运会上连续夺取金牌,这些成绩都明确表明了她对香港的归属感。
然而,何诗蓓的成长环境承载着两种文化,她的家庭背景与外界社会的冲突使得她的心理认同产生了一定的复杂性。在美国学习期间,她受到了西方文化的影响,这种文化强调个人的自我表达和内心感受的合理性。然而,返回香港后,她又需在国歌奏响、区旗升起的环境中进行身份的公开确认。领奖台时的短暂停顿,她被要求开口唱出国歌,而这首歌承载了她母亲的一部分身份。她是否选择唱出或缄默,都是深思熟虑的选择。
保持沉默并非等同于拒绝,而更有可能是表示她在瞬间难以兼顾两种身份的声音。唱出国歌,或许意味着她在公开场合认同了一种身份;而不唱,却可以不否定两边的归属感。只是,她的沉默也引发了更深层的问题:香港回归近三十年后,“一国两制”下运动员身份认同在实质上有多少进展。港协与奥委会曾出台过针对国歌升旗的指引,明确要求运动员在国歌奏响时肃立并保持庄重,但这并未触及运动员心中对国歌的认同。
在2022年迪拜的比赛中,有香港运动员发现国歌播放错误,及时用“T”字手势主动停止了仪式。这表明他们明确知道身份认同的重要,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位运动员在心里都能自然地接受这样的认同。近几年来,港府在推广爱国主义教育方面采取了诸多措施,试图引导运动员更加自愿地认同国家。这种转变方向虽然正确,但何诗蓓的情况则表明,从“应该怎么做”到“自内心愿意这样做”之间,还存在一段跨越的距离。对于像她这样在双重文化体系中长大的人来说,所需的是更深层次的身份认同,而不是在领奖台上面临非此即彼的选择。她的沉默,或许传递的是“我尚未找到如何和谐地认同这两种文化”的信号,而不是一味地拒绝。